当前位置: 首页 > 团建专栏 > 东农学子 > 正文
捉迷藏
2015年10月19日 14:32 常仕霓 

许多年后的一个长夜,我躺在黑暗中,四周没有狗叫驴鸣,没一丝人声,无边的黑暗压着我一个人,我不敢出声。呼唤也变成黑暗的,仿佛天再也不会亮。我睁大眼睛,沉默的噤声。

这时候,一群孩子的叫声远远响起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
我能听出那是谁的声音,一会儿安静,一会儿吵闹,惹得狗叫,鸡跳。村子里是黑寂寂的荒野,而他们无忌的喊叫使黑暗中走向村子里的东西远远停住另一些东西,问声潜入了村子,巧无声息地融进墙影尘土里,成为我的一部分。

他们在玩捉迷藏。

藏好了吗?”“藏好了。每次惯例地喊叫,都能诈出几个傻小子。捉迷藏不是谁都能玩的,得机灵。想起以前,我老是喜欢躲在干草垛里,看着抓我的人从身边走过,我偷笑着,觉得他们傻。他们肯定不知道,我会把心跳声用手捂住,我能将不小心弄出的声响捉回来,捏死在手心。

有时我也会烦,那些猴孩子准是学着我的方式藏到看不见的地方。我总是喜欢吓唬他们,别躲了,我都看见你了。开始还能骗到几个刚加入的尕小子,渐渐地,都不信了。

有一次,我一直藏到后半夜,夜色灰蒙蒙的,像起了雾。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马路上散去,渐渐走远,像一朵花开败在夜里。听见整个村子没声时,我突然屏住气,觉得村子一下变成了一个会动的东西,它猛地停住,慢慢蹲下去,耳朵贴近地面它开始倾听。我感觉它在朝远方一点一点移动,声音很小,很远。恨不得封住人的耳,甚至是畜生。

后来,我有了一种感觉,它要是移到我的跟前,得花好几年吧。

我走着走着,等那个声音到达,可是,我和这个村子,早已远远地离开,走得谁也找不着。

我慌了,赶紧躲进干草垛里,等待他们能找着我。

当啼鸣声划过晓夜,淡紫色的阳光支开了我的眼。我仍旧偷笑着,他们还是没找着我。突然,阳光刷刷地穿过大地的树叶和尘土,直端端地向我追来。曙光一现,谁都藏不住的。

我从那片藏身的枯草中站起,可是它只没过我的膝盖,我在一丛干草中寂寞地长大了,再也没地方能藏住我。

我跨过沟渠,想着怎么就这样长大了呢。身体的一些部位先长大了,一些部位静悄悄地待在那里发愣。

成长是一个自己不知道的过程,它还在和我捉迷藏。

它总是躲在我找不着的地方,静静地听我的动静,我急不可耐地将它寻找,顺着风跑去,全忘了身后渐渐远去的村子,忘了昏黄的天色。我全力奔跑的时候就想着自己会飞,翅膀就在突然想起自己会飞的那一刻瞬间长出来,一纵身几里,一展翅几百里。

我远走到尽头,却看见了另一个尽头。

旷野无垠。知道回家时,家已经没影了,迷失在千里外,等待着救援,却在等待中变得高大。若看见清丽的阳光,便奋不顾身的将他寻找,忘了时间,忘了地点。

出门时是个孩子,回过头已成了壮年。

成长,盛得下人一生的寻找。

有时我想,成长,也在找我吧。

他让天黑下来,厚重的云块直往下坠,一会儿就堵死一颗星星,恨不得把月亮也吞没,以前我是不在意的,该玩儿的玩儿,该出门的出门,以为它永远跟我没关系。

可这次不同,好像天上的一座桥塌了,风裹着沙尘一头栽下来,我一下就被刮蒙了。像被卷进一股大旋风的中心。在夜里走路,以前天再黑心总是亮堂,知道家在哪儿,路在哪儿,这次仿佛有东西,把心中的那盏灯吹灭了,天一下子黑到了心里。

双手胡乱摸索着,听见风声很硬,我颤抖着,小心地踱步,蹲下,听着四周涌动的声音,我把头在那儿蹲了半天,俯身摸着一些杂草,被刺了一下,我不敢伸手了。我起身黑黑地瞎走一阵,觉得腿被绊住了,哭喊都没用。终于鼓起勇气,挺直腰板,顺着畜生的脚印走下去,走进那片彻底的黑暗,那是我一个人的漫漫长夜,我坚信在那样的黑暗中,会迎来光明。我扯住那困住我的刺铃铛,血滴顺着我的指缝滑落,我能清晰感觉到有种力量在窜动。

我知道,有个叫成长的东西抓住我了。

现在我翻过渠沿,绕过土房子,像个大人似的,迈着沉沉的步伐踏上了最窄的那条马路,村子再不会听见我,它让自己的鸡鸣声吵蒙了。

只有我自己知道,再也不会回到那些捉迷藏的孩子中了。

关闭窗口


版权所有©东北农业大学校团委  |  地址:中国 哈尔滨 长江路600号   |  电话:+86-451-55190114   |   邮编:150030   |   邮箱:neauxcb@126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