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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袭
2015年10月19日 14:29 尹安琪 

    何为国,何为家?我知道,忠孝不能两全,而已……

——题记

楔子

此时正值仲秋,日头西斜,鸠鹊还巢,漫天彩霞如绸缎缀满天际。映衬着夕阳,柳枝和风而舞,到与这襟袂飞扬的才子佳人构成了一副不差的景致。火红的双宫绸与盘金绣锦缎,尽显出主人的不凡。

“大祭司,昨日星位可有异动?”幽挽桐的声音总是那样亲和,作为幽国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太子殿下,他不知私下里有多用功,就连这三分亲切、三分谦逊、三分霸气与疏离的笑容,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。

“北辰星室少有偏颇,而挽枫星近日明亮异常。”大祭司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,似是将一切都置于身外。

“挽枫星?本宫的好弟弟啊!”一声轻叹,幽挽桐双手缚于身后,继续问“我们安排的那些人可有进展?”

“除了赵曦,其他人都被二皇子陆续调换。”大祭司语毕后一声轻笑扩散在空气中。“呵,好,很好,那今日便做个了断吧!”

“太子,你难道要谋……”“大祭司,北辰星动即为天兆,我只是顺应天意罢了。还有,本宫能帮你保住的位子,也能让你失去。”    

一阵风起,凌乱的柳枝,凌乱的金色与红色。

永乐三十四年八月十五酉时风起

咚咚战鼓响起,震碎了多少美梦?击破了多少欢乐?

幽挽枫无论如何也忘不掉刚才的事。

就在刚才,全家齐乐的时候,父皇突然晕倒,待醒来时,整个人便动弹不得。偏巧又传来昭国夜袭北边关寒月谷的消息。在这左右为难之际,大祭司便提出了先行立下储君的建议。

而此时,幽挽桐同样在回想刚才的事情。

“朕这里有两块玉符,一块是玉玺上的龙符,一块是统领三军的虎符,朕本想待你们弱冠之时在立储君,可现在事与愿违,就由上天决定你们吧!少祭司,你将朕的荆州小鼎取来,大祭司,你将朕身上的龙符与虎符取出放入鼎中。长幼有序,便从挽桐开始。”

那时,皇上的寝殿里很静,玉符入鼎的声音依稀可听。

幽挽桐提袖将手探入鼎中,只片刻便携符而出。“父皇,儿臣取来的是龙符。”摊开手掌,龙纹修饰的一张玉符赫然躺在幽挽桐的手心。随后幽挽枫便从鼎中取出虎符,微凉的玉面在手中如针扎一般,好不讽刺。

“呵,这就是天意吧!朕乏了,莫在扰了。”皇上的一声轻叹后殿内又安静了下来,却只因各怀心事。

咚咚鼓声又响,寒风起,引来离人泪。

此时,幽挽枫带领的五千骑兵已经在行宫外整装待发。其他的士卒,便由白堤城的驻军来替。“二弟,这一仗与我幽国关系甚大。帝都太过偏于北境,又加之寒月谷地势凶险,所以向来不设过多防范,而如今恰逢敌国夜袭寒月谷,这幽国的繁华可就建立在二弟的胜仗之上了。”一脸凝重的幽挽桐拍拍弟弟的肩膀。“哥,代我好好照顾父皇,若我胜仗归来,便补一个团圆节可好?”

战鼓又擂,湮没了兄弟间的对话。千里话别,终须分。只愿在相见,莫似路人。

永乐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戌时小雨

细密的雨丝不大,却也连成了一条条浅浅的线。银甲兵器碰撞交织成雨中别致的旋律。荒村古道,此时早已廖无人烟。马蹄踏过,留下一个个深浅不一的水坑,可惜这水坑映不出圆月,也映不出人心。

距离幽挽枫的军队离开帝都已有一个时辰了,朱红大门又一次打开,年轻男子策马而出,向军队消失的方向前行。

彼时通往白堤城的路上,没有安步当车,紧密的马蹄声像是催命的音符,沉闷而急促。

“约好了今年中秋要一醉方休的,可惜我食言了。”幽挽枫的叹有点无奈。

“枫,你我又何须计较。待胜仗归来,我便提着你最爱的杜康酒去你那里。”赵曦的回答没有以往的那样坚定而有力。

“曦,是我连累了你啊!若你真是大哥的人就好了。”

“枫,这话怎么说?”

“我宁愿你是他的人,如此,你便可以与大哥之前派来的人一起回去了。我能信任的人不多,所以希望我真正的朋友都能好好的活下去。”寒风夹杂细雨的侵袭,如临霜雪的赵曦紧了紧前襟内灼热万分的信件。

漫长而无声的行进,幽挽枫的队伍终于到达了白堤城——距离寒月谷最近的大城。白堤城主此时已经打开城门恭候多时了。

进入内室,温暖迎面而来。而白堤城主片刻后才进来,神色很是慌张。

“禀王爷,帝都传书说要赵将军立即回京。”

“哦,可是帝都出了什么事?”幽挽枫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
“回王爷,小人也是刚刚收到飞鸽传书。不过奇怪的是,这虽是宫中御印,却是太子殿下的印章,这……”没错了,是大哥的印才对。父皇病危,大哥又没有调兵之将,为今之计,就只有让赵曦回去了。

“那,曦,你走吧!”幽挽枫知道,这句话就意味着自己要肩负起整个寒月谷之战的责任。

“王爷,末将遵命。”伏首抱拳,赵曦给幽挽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,转身上马而去。

幽挽枫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远去的马儿,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雨幕中。突然,好似想到了什么,幽挽枫一声苦笑,转身踏入内室,不再犹豫。

雨声渐大,淹没了古道上马蹄声,任由他们一个向帝都,一个向白堤城肆意扩散。

永乐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戌时三刻中雨

由远而进的马蹄声让白堤城的人好奇,是谁大雨天的还会来这里?

“王爷,卑职来迟,请王爷责罚。”这一声突兀让幽挽枫欢喜万分。这声音,一定是好哥们苏沐青的。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枫,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,”苏沐青面色急促,幽挽枫有点在意。

“王爷请给小人看一下虎符,待小人查明真伪,遍将驻军派与王爷,及早启程。”幽挽枫从怀中取出虎符递给城主,城主也从怀中取出虎符,两符相接,竟然有一个缺口。

“王爷,这符你可曾给别人看过?”苏沐青小心翼翼的问,生怕出错。

幽挽枫摇摇头,说“这符是我从父皇设的鼎中取出的,不曾向外展露过。”

“城主,这符因为调动人数不同,应该有差异才是”苏沐青的话中也有些动摇。

“是有差异,但这基础点是不会有错的”城主指着缺口说道。

昏暗的灯光下,幽挽枫的眉头皱的紧紧的。突然,他看到自己的那块虎符上有荧荧亮光,一丝不解划过他的眼眸。

“王爷,虽然您和苏大人都是帝都的大人物,但幽国军规,不见虎符,不出兵。所以,这驻军小人真的是不能调动。”是的,白堤城主的每一句话都合乎情理。而如今距离子夜时辰不多,到底要从哪里调遣兵卒?

永乐三十四年八月十五亥时大雨

就在两相为难之际,一个女声打破了僵局。

来人是一红衣女子,斗笠遮面,看不清容貌如何。

“王爷,苏大人,卑职奉太子殿下之命送来虎符,太子殿下吩咐,保我幽国乃为今大任,希望王爷与苏大人莫要在耽搁了。”语毕,从袖中递出虎符交予城主。一阵寒风吹进室内,烛火暗淡,幽挽枫看着那女子的留仙袖口隐隐发亮,眉头不禁皱的更深。

城主也不拖沓。两符相契,却也只是可以调动五千人的兵符。但这,也好过只从帝都带来的五千精甲。可谁知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永乐三十四年八月十五亥时二刻雨幕倾盆

再说幽挽枫的队伍已经来到了寒月谷,驻军扎营。他们只有短暂的时间休息调整,每个士兵都脸色凝重,湿透了银甲的雨仍没有要停下的意思。

此时,王爷行帐内。

“阿馨,是你么,你能说话了?”苏沐青的问题也是幽挽枫同样关心的事,“恩,是我骗了你们,我会说话的。但是我若不这个样子,大祭司早晚会要除掉我的。但今日实在危急,我便也不顾那么多了,便从大祭司那里偷来了这件衣服。”女子脱下红袍,正是少祭司无异了。“王爷,我只是想告诉你,皇上的病蹊跷的很。前几日我替皇上诊过脉,脉象平稳毫无异常。而今日的种种,倒更像是中毒。”“枫,我也是听说近日太子与昭国使臣交往甚密,此次寒月谷之行恐惧有伏。”苏沐青与少祭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,但真的如他们所说的么?或许是自己多虑了?“阿馨来时可曾听说帝都集结士兵?”“不曾,就连皇上的寝殿都很少有人走动。”

这句话到底意味着什么?很少有人?父皇不是还病着么?怎么会如此冷清?既然没有集结士兵,那么赵曦去了哪里?

“王爷,这一仗不该打的。”“阿馨所占卦象可知泰否?”少祭司眼底微微闪动,继续说“极凶,全军覆没。”

一下子,幽挽枫的心中寒了。既然连上天都如此,自己还真的要坚持么?

“枫,你何时如此过?扶乩不顺,我们便一改天命可好?”久久的,没人听到答话。

“沐青,你是史官,不该来的。”“既然来了,我便不再打算回去。是兄弟就一起吧!”苏沐青眼中的坚定让幽挽枫的心中莫名的暖了起来。

“这一仗,我们必打,待子时便动身。沐青,你和阿馨在好好聚聚吧!若我们还活着,便在白堤池相聚吧!”没在说什么,幽挽枫转身走出了行帐。帐外传来滴滴答答的雨声好像在预示着什么。

“阿馨,若明日亥时寒月谷还没有传来捷报,你,便答应太子殿下,做他的太子妃吧!”替苏沐青整理银甲的少祭司的手顿了一下,下一刻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帐内。不甚清晰的掌印出现在苏沐青的脸上,滚烫的泪滴灼烧着他的手腕。是了,少祭司哭了,是为他哭的。“阿馨……”没有任何回答,少祭司只是替苏沐青系好带子,一个祈福扣就这样结在苏沐青的胸前。没有说话,大抵也说不出什么了。既然他决定了来这里就不会在退缩,而她,只要默默的支持他就好了。一下一下的比划,她告诉他,她不想要天下,只想他活着……哪怕……回不来。

“阿馨,挽枫不该死的。”“是啊,如今向王爷这样纯净的人是该得到老天眷顾的。”苏沐青从腰间取出了一包粉末,对少祭司说“这是蒙汗药,一会儿在喝壮行酒的时候……”

战鼓擂动,一万将士举杯痛饮。接连雨幕中,大家分不清饮下的是酒是雨还是泪。

那一夜,寒月谷如地狱般恐怖。那一夜,幽挽枫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梦中伏尸百万,血流成河。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眼前化成血肉,空气中好似都充斥着血腥味。那一个梦太真实了,就连冰冷的雨滴落在身上都感觉的到。就连心痛都感觉的到。

永安元年八月十五酉时雨霁

“沐青,我们那日的约定,你还记得么?”

白堤初晴,夕阳映出的彩虹架在白堤上。堤岸旁的石碑依旧矗立着,岸边的男子正是幽挽枫,一身锦袍早就换成了粗布麻衣,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出人的容貌了。手中握着半块玉符的他只是静静的在等,幽挽枫相信他一定会来的。

辘辘的车轮声从身后传来,幽挽枫没有转身,就这样问“那年在寒月谷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
“永乐三十四年八月十五枫王爷率兵迎敌,卒胜。为之立白堤碑。次日,先帝传为于太子。新帝改年号为永安,大赦天下。”苏沐青双手推着轮椅,向岸边又靠近了一些。“那一万士卒最终……”没有在说话,气氛一时又变得压抑了。

“从赵曦离开时我就知道,家散了,又何谈立国?”幽挽枫看着石碑旁自己最爱的杜康酒,不禁苦笑了一下。

“那信件该是大哥派赵曦送给城主的。那时有雨,信鸽是不可能传信的。”幽挽枫握着兵符的手又紧了紧。

“你可知,当初取符时,鼎内所剩的符是冷的?父皇从怀中取出的符放入鼎中,那两张符应该都是暖的。假符上有亮光,大哥的盘金绣锦缎上有亮光,大祭司衣服上有亮光,这一切便在明显不过了。”

“你是说,大祭司将亮粉沾在假符上,太子将真假符在鼎中偷换?”苏沐青问。

“大概,就是这样吧!”幽挽枫抬手,便想将假虎符抛出,却因苏沐青的话而停止。

“阿馨说,皇上曾交予她那张五千人的虎符,就是让她在鼎中做手脚,玉符的温凉大皇子一试便知。因为,皇上不希望你即位后,幽国就面临太子造反的境况。”

“呵!父皇的不信任,大哥的算计,赵曦的背叛,少祭司的香消玉殒,多少士卒的妻离子散。一场夜袭竟藏着如此种种,家不在,国又何在?大哥或许早就知道了千古繁华都是建在断壁残垣上。而我却还相信什么亲情?”

“国家之下,什么都该为之让步吧,自古忠孝不能两全,这句话还用我教你么?”苏沐青的话透着气愤,还有一点点的忧伤。

幽挽枫将手中的虎符投入了白堤池,噗通的一下,溅起了一朵好看的水花。

“是啊,国为大,家次之。大哥治国手腕凌厉,必然会再造盛世。如果只有我一家不幸而幸福万家,那也值得吧。”幽挽枫转身背对着苏沐青,抬步要走,却又止步。

“我且问你,若那场夜袭再有更多的人牺牲,史书上又会写下什么?”

“那夜雨在大,兵甲在胜,与国而言,也不过是一场夜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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